虎嗅蔷薇

巍峨中山

何天明

又一次站在中山陵前，虽是故地重游，却无老友相逢的喜悦，第一次仅是随众匆匆来去，而这次是多了沉思。此前据说有台湾国民党主席连战、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先后来到中山陵祭拜，在台湾大陆如此关系的环境下，国民党主动示好，大陆焉有不盛待之理，其时盛况可以想见。因为对于一般的游客而言来此地是为观光而非祭奠，能在此之际邂逅某高层领导，见证一个历史时刻不是感慨万千而是满脸荣光，真正是为旅行涂上灿烂辉煌的一笔，如同自己顶了光环，镀了金身。我却幸运地躲过了这种热闹，但愿连宋二人当时没有忘记此行目的而变为政治明星来作秀，忘乎所以地向两旁驻足的游客频频挥手，摆出姿态以供留影。

在牌坊（博爱坊）前留了影，和妻儿拾级而上，我无游玩的雅兴，也无意关心从导游嘴里蹦出的一串串让人释疑或惊叹的数字，而想直达中山先生的陵寝前表达崇敬之情。儿子不懂这些，他甚至不太清楚孙中山为何许人。过了陵门和碑亭，得知陵寝祭堂前台阶两旁有两只留有侵华日军弹痕的大鼎，儿子就兴冲冲地上去找寻去了。陵门上书“天下为公”雄浑有力的四个大字，可算先生一生践行的志愿。碑亭的青色大理石碑上大书“中国国民党葬总理中山先生于此”，当时，先生于北京去世，后辗转迁至南京，其运送灵柩的路线上留下了中山码头、中山路等纪念性名称。

来到祭堂前，但见“民族、民生、民权”隶书大字，这正是先生一生的追求。祭堂的前半部分是先生的一个坐式雕像，身着长袍马褂；后半部分即为灵柩所在，只是灵柩深埋于地下，那从美国定制的铜棺也就无从得见，这种奢华虽为先生所配有但未必合先生之心意，所以埋下倒适得其所。灵柩正上方是一尊比例一比一的汉白玉仰卧式雕像，衣着为颇有现代气息的中山装。两座雕像都出自外国名家之手，除了姿态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衣着。导游的解释是，对于雕像衣着，当时国名党内部意见分为两派，最后折中，传统、新式各一。我却更愿意理解为这说明中山先生由一个传统士子蜕变为一个民主斗士。祭堂入口处有提请游客不要在祭堂里喧哗和拍照的告示，放置这样的告示本身就是一种悲哀和无奈。因为这本该就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可是里面仍不时有喧哗声和闪光灯，其中不乏手拿高级数码相机的游客。也许照片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如同登山者登顶之后要拿到的一个凭证。此时凭证将得或既得自然兴高采烈。

陵寝四周，是苍松翠柏，树荫浓郁，能够渲染肃穆的气氛。站在陵寝前回望，也许是导游提醒了我们所致，发现陵区果如同一个钟形，当然其寓意并不牵强，取“警钟长鸣”意，恰与先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告诫相契合。陵区所有建筑顶部都是蓝色，与中国古代帝王陵金黄屋顶迥乎不同，有正义、公平的象征意义。

先生的一生应该是寂寞的，尽管他的事业轰轰烈烈。或许是被西方的民主意识浸润太久太深，或许是把中国传统势力估计太低。他想效法华盛顿吗，可是那环境不同，以此说来先生辞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做法多少有一点天真的成分。尽管我们从中看到的是先生的无私和顾全大局。把大总统的职位轻易地让给投机革命的袁世凯之流还是显得太过感性而不够理智。我知道，他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他宁可委屈自己，因为他要的是中国的民主而非总统职位。让他始料未及的结果是，这个以民主名义建立的国家迅速滑向了专制。即便如此他还是让这个苦难的国家看到了一个新型民主国家诞生的希望。所以游客中大多还是来祭奠的。在陵寝外的小摊上看到一种绢面的题字折扇，一面书“博爱”，一面书“天下为公”，据说都是先生亲笔。摊主要价十元，还价不让，欲愤然离去，终究难舍，看来精明的商家是看透了我对先生的感情。走出陵区，路旁小店同样折扇，价钱便宜近半。我也知道折扇价钱和先生的价值并无联系，我并不后悔在上面买了这把折扇。

旅游归来，那巍峨中山在脑海里愈加高大清晰。偶尔问起儿子，孙中山是何许人，儿子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革命先行者。”我感到欣慰，我们不虚此行。